It's not over yet～终わりのない旅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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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の終わり
 

1
从便利店出来，锦户就感觉到了一阵热浪。
今年的夏天分外的热，已经快要九月了，气温却还没有降下来。虽然是傍晚，但外面还是带着暑气，柏油路面散发着白天吸收的热量。
微微有一点风，吹在身上温温的。
手里的塑料袋里装着今天晚饭的食材，还有两罐啤酒。
街上没有什么人，主妇们大概在厨房为晚饭而忙碌了，再过一会儿，下班的丈夫就该到家了。
锦户却走的很悠闲。因为今天晚上只有他一个人在家。
父母去赴老朋友的一个约。妹妹和同学趁开学前最后几天出去短途旅行了，要后天才回来。所以不用急着回去。

过马路的时候，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。
想着应该没什么熟人住在附近才对，锦户疑惑的回头张望，看到的是一张有些陌生的脸孔。
普通的白领打扮，提着公文包，看来是刚刚下班。锦户想说是不是认错人了，对方却已经走了过来。
“锦户君，好久不见。”那人笑起来，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。
“啊，高桥君。”记起来了，是大学附近音像店的店员。以前放学回家前总会去那家店逛一逛，因为年龄相仿，又刚好喜欢同一个歌手，锦户和在那里打工的高桥也成了朋友。
“好久不见。这个打扮，换工作了？”在这里遇见曾经的朋友，锦户不由为这样的巧合高兴起来。
“也不算吧。以前在音像店只是打工，后来找到正式工作，就把打工辞了。”虽然成了社会人，高桥却还像学生时那样，爽朗的笑着。
“诶，不错嘛。都没有听说过。”
“是锦户君的错吧。我当时想跟你告别，可你好几个月没去店里了，我想说也找不到人。”
“啊，是这样吗。这么一说是很久没去过了。”
高桥故意做出受伤的表情：“什么嘛这种冷淡的语气。我可是一直记着锦户君的呦。那时候你和你朋友可是每周都会来的。”
锦户把塑料袋换到右手，笑容有点勉强起来。

高桥对锦户的第一印象不怎么样。不太说话，目光深沉，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年纪，看上去却很成熟。高桥承认锦户长的相当英俊，轮廓鲜明，甚至有点不像日本人了。店里一起打工的女生常会在背后提起他，语气里那种掩藏不住的叫做爱慕的东西，让高桥有些微微的嫉妒。不过到底是同龄人，爱好又相近，随着锦户来店里的次数的增多，两个人也渐渐相熟了，偶尔也会交谈两句，意外的发现他也有相当孩子气的一面。后来即使没有要买的CD，锦户也会在店里附设的休息区坐一会儿，听听音乐，和自己聊天消磨时间。
锦户几乎每周会来一两次，都是和同一个人。比他略矮些，瘦瘦小小，很难界定他的年龄属于少年还是青年，也看不出职业。那人不太爱搭理人，进了店也不管锦户，只顾自己在摇滚和金属区挑着碟。有两次高桥上前想帮忙，问他想找什么，那人却像被吓到一样，紧张起来，脸也红了，拘谨地说不用，然后急急地走开了。事后锦户跟自己解释过，说他就是那样，不擅长跟人交流，倒也不是故意的。高桥有些好奇锦户怎么会认识这样的朋友，却也不好意思开口去问。不过很偶尔的，高桥在和锦户聊天的间隙，能感觉到他那个方向过来的目光，可只要锦户一抬头，又飞快地闪开了。锦户有时候跟那人说些什么，他也只是低了头安静的听，略长的头发遮住了脸，看不清楚表情。有一次，锦户好像说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，那人抬起脸笑了，像孩子一样灿烂的笑脸，小小的鼻子皱了起来，眼睛边都笑出了细纹。锦户也跟着咧开嘴笑了。
那样的笑容，看上去可一点也不帅气。高桥想，真要让店里那些女孩子们看看这样笑着的锦户。可他也不得不承认，那样的锦户看起来比装酷时候顺眼多了。

“真羡慕你啊，还是像大学生时一样，我已经快被工作压成个老头子喽。连陪女朋友的时间也没有了。”虽然带了调侃的语气，但高桥说的也是真心话，刚入社会的新鲜人工作压力很大，忙起来什么也顾不上。
“什么话嘛，我该羡慕你才对吧。有工作能忙，也是件好事。”锦户不停地把塑料袋在两手间交换着，啤酒罐轻轻撞击着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真是兴致高不起来呢，这样的对话。虽然对好久不见的高桥有些不礼貌，锦户却有些不太想让这样的对话继续下去了。

也许是发现时间不早了，健谈的高桥并没有拉着锦户讲太多就匆匆告别了，临走前还不忘招呼锦户有空多联络。
果然是开朗的关西人。锦户长出了口气，别扭地抬起拎着东西的手看时间，已经不早了。
快回家吧。心里这么想着，可脚步却不受控制似的走上了另一条路。

2
这个时段店里很冷清，只有一个店员趴在收银台前翻着杂志，没想到吃饭时间会有客人来，才想站起来就被锦户轻轻摆手制止了。
并不是有什么想买的CD，记的很清楚，自己喜欢的那个歌手的碟要过两个月才发售，只是突然想来看看而已。
跟以前一样的，商品的分区，休息区桌椅的摆放，都跟以前没什么分别，连墙角那张微微有些发皱了的海报，还保持着自己第一次见到的样子。
本以为不会记得这种小事，但刚才高桥君提起的时候，才发现那些光阴根本不用特意去回忆就能清晰的浮现出来，也许，是因为从来没有忘记过。
店内的音响里正放着没有听过的歌：

「……
途方に暮れたまま　降り止まぬ雨の中
貴方を待っていた　人影のない駅で

夏の終わり　夏の終わりには　ただ貴方に会いたくなるの
いつかと同じ風吹き抜けるから」

歌唱的男子声音很低，在简单的配乐下慢慢唱着，如同在随意述说着许久以前的往事，但仿佛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萦绕着。

「追憶は人の心の　傷口に深く染み入り
霞立つ野辺に　夏草は茂り
あれからどれだけの時が　徒に過ぎただろうか
せせらぎのように」
……

直到店员走到自己身边，锦户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听出了神。
指着门口边上的架子，娃娃脸的店员抬了抬下巴示意锦户音响里放的就是这张：“今天新发售的，很不错。”简单的介绍了一句，又走回收银台接着翻杂志去了。
锦户这才注意到门口的架子上都放着相同的CD，封面是朴素的日本画，一个身着蓝底白花和服的女子面水而立，碧色的湖面泛起涟漪，几只绯色的蜻蜓停在湖上。
这个时节，也许是仲秋蜻蜓吧。锦户想着。但也有可能是薄翅蜻蜓。会聚集在台风眼里迁徙数百公里的蜻蜓，听说是出生在冲绳呢。
歌手的名字并不陌生，那年曾沿着樱花开放的轨迹一路宣传，在当时也成为了话题。想到说起这件事时，那个人站在快要完全消失的夕阳前，回头笑着说：“真是羡慕啊，可以看到全国的樱花呢。”最后的霞光给他的侧脸描上了金边。
当时自己好像是说，以后他们也可以这样一起走遍整个日本。还被嘲笑了，说像老头一样。现在看来，却成了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话了。
比不过蜻蜓啊。

「……
夏の終わり　夏の終わりには　ただ貴方に会いたくなるの
いつかと同じ風吹き抜けるから」

歌到了高潮，男子的声音高了起来，仿佛要把那忧伤的语句一直刻到人的心里去。

像是听不下去似的，锦户从架子上随手拿起一张，付了钱就出去了，匆忙地好像被什么东西追着。

3
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。
门口的信箱里露出小小的一角，锦户有些费力的腾出手找到了信箱钥匙。取出来看，信封上印着之前投过简历的一家公司的名字。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，顿时觉得这薄薄的信封变的沉重起来了。

临时去了音像店，到家时候已经错过了晚饭时间，倒也不觉得饿了。把食材放进冰箱，只取了啤酒坐回到客厅，把新买的CD放进音响，按下了播放键。
在常温下放了过长时间的啤酒，没有了爽快的口感，入口的时候温温的，让人有些不痛快，不过锦户还是毫不介意地大口喝着，顺手打开窗户，想让凉爽的晚风扫去室内的沉闷。
CD运转着，先是隐隐的风和海浪的声音，然后随着简单的邦乐伴奏，干净而有穿透力的男声哼唱着充满了房间。
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开了窗的缘故，锦户也真的觉得凉爽了下来。

「水芭蕉揺れる畦道　肩並べ夢を紡いだ
流れゆく時に　笹舟を浮かべ
焼け落ちた夏の恋唄　忘れじの人は泡沫
空は夕暮れ

途方に暮れたまま　降り止まぬ雨の中
貴方を待っていた　人影のない駅で

夏の終わり　夏の終わりには　ただ貴方に会いたくなるの
いつかと同じ風吹き抜けるから
……」

不知是这样的歌词，或者是之前和高桥的对话，总是让锦户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个人和以前的事来。

什么嘛。暗自抱怨着，锦户喝完最后一口啤酒，不等咽下去就伸手去取另一罐。不料想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，听上去格外刺耳。急忙放下啤酒伸长手臂去拿，却勾到了放在边上的空酒罐，正好倒在之前拿进来的信封上，虽然已经空了，但残留的酒液还是把信封弄湿了一小块。这样手忙脚乱了一阵，按下接听键的时候锦户声音里已经带了怒气。
“喂，怎么那么久~是我，我们在海边哦现在~”正和同学短途旅行的妹妹，听起来心情大好，“听起来不怎么开心嘛。怎么？因为不是期待的人的电话吗？抱歉抱歉~”
忽略掉妹妹的玩笑，锦户尽量掩盖声音里的不快：“到底什么事？”
“明天晚上的巴士回来，很晚呢，哥哥你来车站接我吧，就是以前学校那里的站台。哎呀不跟你说了他们泼我水了就这样~”
电话那头吵了起来，然后突然就挂断了。
听着传来的忙音，锦户不由苦笑起来。
期待的人，吗……

翻到手机通话记录那一项，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下面，最后通话的时间是，四个月前。
自己这到底是还在期待些什么东西啊……

「誰かが言いかけた　言葉寄せ集めても
誰もが忘れゆく　夏の日は帰らない」

轻轻哼着歌词，锦户想，真的没什么好期待的了呢。
转到电话簿，对着那三个假名，却怎么也下不了按下“删除”的决心。
手机里的信息可以简单的删掉，心里的记忆呢？是不是说了不想起，就能真的全部成为泡沫吗。
挫败的把手机扔到一边，锦户在四个月以来，第一次有了无可奈何的感觉。

没有花尽心思的告白，没有言语的承诺，就如同最开始牵起的手，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那样。
也许从一开始，两个人都知道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。但即使这样，还是选择了开始。
因为想牵手，就拉起了那只手；因为喜欢，就一直在一起；因为到了这个时候，所以就一起放手了吗。
就像高中毕业那年一样，有了“结束了吧”的感觉。但那时候，锦户还不想放手，他也真的争取到了。
但现在，已经不是只凭着自己心意就可以一路走下去的年纪了，要考虑的东西，现实的东西，很多很多。
到了现在，也许真的已经是尽头了。
锦户想，这一次，自己再没有可以说出“还没有结束”的信心和勇气了吧。

信封还扔在桌上，之前几天还迫切想知道的结果，现在突然就不在意了。
CD已经播放完毕，自动停止了，房间里静的能听到风的声音。
窗外吹来的风已经带了凉意，不属于夏天的感觉，而带着秋的气息。
夏天，真的结束了。